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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 :《古文观止》纵横谈(连载)
诚与古文
级别: 高手

楼主  诚与古文 发表于: 2019-06-12 07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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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古文观止》纵横谈(连载)

  《古文观止》是清初两位乡村塾师编选的一部古文读本,编者名不见经传,书目也不为正史所录,但其自康熙三十四年首次付梓面世以来,迄今业已流传三百余年,期间读者如云,好评如潮,连鲁迅先生都称其可与《昭明文选》并美。一部普通的选本,何以拥有如此巨大的魅力?欲究其源,还当先从理解书名谈起。

  在中国文化史上,古文作为一个概念,大约有两个方面的意思,其一是指古代的文字。西汉初期,儒学复兴,因为秦王朝的焚书坑儒,典籍几近灭绝,人们学习它只好依靠年长者口授记录进行传承。公元前九十年,孔庙修葺,人们在其墙壁中发现了用先秦大篆体书写的儒家经书,由于其与当时流行的文字隶体字不同,学者便称这类经书的文字为古文,新发现的经书,也因之被称为古文经书,与之相对应,依托口授用当时文字记录整理的经书,就被称为今文经书。儒家经学史上的今古文之争,就是指的修习这样两种经书学者之间的论辩。古文的另一种意思,则是指有别于汉魏六朝以降文坛流行的骈文的一种散文文体,它不重声律、不讲骈偶、不求用典,奇句单行,朴实自然,讲究言之有物,师法先秦两汉。《古文观止》书名中的古文,则是指的这后一种含义。

  在唐朝以前,文学上是无所谓古文的。古文概念的提出,始于韩愈。他把六朝以来讲求声律及辞藻、排偶的骈文视为俗下文字,认为自己的散文继承了先秦两汉文章的传统,所以称为“古文”。韩愈提倡古文,目的在于恢复古代的儒学道统,将改革文风与复兴儒学结合为相辅相成的运动。他将自己的主张贯彻于实践,写了许多优秀的作品,大大提高了古文的水平,成为当时古文运动公认的领袖。柳宗元在古文运动中的地位仅次于韩愈,其论文亦提倡文以明道,他写出大量散体文,取得了与韩愈相当的成就。由于韩愈、柳宗元等人的宣传倡导和创作实践,唐后期古文写作极盛,质朴流畅的散体终于取代骈体,成为文坛的主要风尚。但他们的部分追随者,片面发展了韩文奇崛艰深的一面,致使古文运动逐渐衰落,到了晚唐五代,骈文就又在文坛上占据了主导地位。
  北宋建国之初,柳开曾大声疾呼恢复韩柳的古文传统,但所继承的则是唐代古文运动末流奇涩古奥的遗风,王禹偁也反对五代以来浮艳相尚的文风,但所见与柳开不同,他在提倡“韩柳文章李杜诗”的同时,把“传道而明心”和“句易通、义易晓”作为古文写作的标准,纠正了柳开等人文风的流弊。继承王禹偁古文传统而作出了较大贡献、成为北宋古文运动中坚的是欧阳修等人。欧阳修等人也主张“文与道俱”,但已偏重于实用,而不专指遥远的道统和空洞的性理,对四六文的骈偶形式,也采取了比较实事求是的灵活态度,并进一步开创了平易流畅、骈散结合的古文新体制,使其成为宋代古文的基本特色,并为此后元明清诸代所遵循。欧阳修重视奖掖后进,王安石、苏轼皆出其门而相继主盟文坛,宋文得以顺利发展。嘉祐二年,欧阳修主持礼部考试,对科举制度进行了改革,大批古文家苏轼、曾巩和苏辙脱颖而出,成为进士,他们的政治见解和文学主张虽不尽相同,但在此前后,都写出了不少成为后世典范的古文名篇。因此古文日益兴盛,并从此取代骈文占据了文坛的主导地位以迄近世。

  古文运动的兴起,并非突如其来,而是有其发展过程的。散文的骈俪化,原是两汉以来散文和辞赋发展的结果。六朝时代,官场黑暗,权奸迭出,以士大夫为主体的知识分子界层,慑于权臣淫威,道德水准下滑,竞相空谈玄道为荣,沉迷于药和酒的世界。士族文人随以骈辞俪句掩盖他们生活内容的空虚,骈文逐渐成为文坛的统治形式。由于他们的文章脱离现实生活,不求经世致用,一味追求声律、词藻、用典,文风萎靡,内容空洞,著文实际上已沦为一种游戏,虽然句式整齐,文辞华丽,但言之无物,面目可憎,因此在骈文鼎盛的当时,就萌发了对立的复古思想。齐梁时刘勰著《文心雕龙》便提出了文学应该“宗经”、“征圣”和“明道”的主张。裴子野的《雕虫论》,也反对骈俪文的“摈落六艺”,“非止乎礼义”。在北朝,西魏宇文泰提倡复古,苏绰仿《尚书》作《大诰》,成为无生气的拟古。北齐颜之推,也认为文章应“以古之制裁为本,今之辞调为末”(《颜氏家训·文章篇》)。隋文帝杨坚统一北中国后,于开皇四年,“普诏天下,公私文翰,并宜实录”,当时李谔上书,同样主张复古(《隋书·李谔传》)。隋唐之际,王通更以排斥异端,复兴儒学正统的继承者自居,他的《中说》,在论文时就非常强调“道”的内容,已初具文以载道的观念。

  唐朝初期,部分文人虽也主张“崇雅黜浮”,但骈文的陈腐习气仍然很重,古文并未能够在中国文坛流行开来。章培恒、骆玉明合著的《中国文学史》认为,这是由于“骈文本身是审美情趣趋于华丽、文学风格追求典雅的产物,也是时代文化精神的结果。在这样的文化心理和审美习惯还没有失去它存在的土壤时,硬性以行政手段或仅以个别人的大声疾呼与不高明的示范,是不能使它发生根本改变的。特别是科举考试,从贞观到开元百余年间都是以骈文写对策,更助长着骈俪文风的流行。”直到天宝以后,萧颖士、李华、元结、独孤及、梁肃、柳冕等人继起,复古的思潮才进一步高涨起来。他们研习经典,以儒家思想为依归,真正成为韩、柳古文运动的先驱。萧颖士“平生属文,格不近俗,凡所拟议,必希古文”;“魏晋以还,未尝留意。”(《赠韦司业书》)李华则认为“文章本乎作者,而哀乐系乎时。本乎作者,六经之志也;系乎时者,乐文武而哀幽厉也”(《赠礼部尚书清河孝公崔沔集序》)。他的文章“大抵以五经为泉源”,“非夫子之旨不书”,是“文章中兴”的开启者(独孤及《赵郡李公中集序》)。元结则从创作实践上,力变俳偶为散体,多记叙山木园亭和表现愤世疾俗之作。独孤及强调“先道德而后文学”;特别推崇两汉文章,认为“荀、孟朴而少文,屈、宋华而无根,有以取正,其贾生、史迁、班孟坚云尔”(梁肃《毗陵集后序》)。梁肃文论思想受独孤及的影响,更提出“气能兼词”的论点(《李翰前集序》)。柳冕以儒道为根本的文学思想,更系统,惟不善为文,自谓“意虽复古,而不逮古”;“言虽近道,辞则不文”。他们的这些主张,其基本精神是和韩柳一致的,只是他们在创作实践中,还未卓然有所树立,从而改变一代的文风,因而成就有限。但他们在文学理论方面的探索与总结,则为古文的兴起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  综览古文运动的发展始末,结合古文家们的作品表述,我们不难看出,古文虽然题材众多,但都有着如下几个方面的特点:一是追求文道合一,著文立说,强调有利于弘扬儒家思想。二是讲究文气相养,行文要充满浩然之气,醇厚雅正,既要以气驭文,更要以文养气,人格修养高尚,文章品位自然卓越,反之依然。三是力求言尽意永,表现手法要含蓄深沉,能够发人自省。四是遣词师法自然,既要文从字顺,又要务去陈言,只要言之有物,无须顾及句式、声律,刻意修饰雕琢。古文的这四大特色,应该说是很好地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,是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情趣和文化心理习惯的,这是古文能够长久流传,深受欢迎的根本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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